“物吉贞宗!”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,也不知道物吉贞宗如今这精神状况要怎么处理,只能照着上次安抚五虎退时的方法,将物吉贞宗按在怀里,轻拍他的脊背哼安眠曲,“都说了我不是心理医生啊,虽然对你的心理状态没什么用,但应该还是能让你情绪稳定下来吧。”
‘明明只是想给他治疗一下伤势的,’她感受着怀里的身体慢慢不再颤抖,在心里吐槽道,‘上次是五虎退,这次是物吉贞宗,怎么搞得我像带孩子一样。’
神宫结月哼唱的安眠曲并不是普通的安眠曲,事实上这首曲子是真的具有强行令人入睡的效果,是她刚到神宫家总是失眠睡不着的时候,奈绪找来的,以往除了奈绪,她从没哼给任何人听过,到了本丸才不到两个月,已经哼给两个付丧神听了。
‘算了,反正付丧神不是人类,他们也不会到处宣扬我给他们唱安眠曲这种事情。’神宫结月打了个哈欠,‘这手入室平时没什么人来,暂时睡一会儿应该没事?这安眠曲就是这点不好,唱的人也会犯困。’
她脑子努力转了一下,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,想强打精神回忆一下,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困意,头一歪睡熟了。
在天守阁整理资料文件的压切长谷部抬头看了眼时间,神宫结月离开已经一个小时了,这个时间不算长,她平时出了天守阁,除非有什么事情要回天守阁办,否则至少两个小时都不会回来,哪怕不闲逛,宁愿找个地方坐着发呆,也不会早早回去。
她不喜欢待在天守阁,只有实在不知道去哪时才会勉强在一楼办公室里躺平。她最常待的地方其实是天守阁前面的湖中亭,坐在那里盯着水里的鱼一看就是几个小时,或者干脆就趴在亭里的石桌上睡觉。
有好几次都是压切长谷部看天色晚了将她抱回天守阁的。
作为从神宫结月契约本丸就担任近侍的付丧神,压切长谷部与她的相处时间最长,也比其他付丧神更了解一些这位新审神者。
她相当随和,对什么都不太在意,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,从未见过她生气或情绪激动,也因此,她身上带着一种仿佛随时会从眼前消失的虚无感。
和穷奢极欲的前审神者藤原不同,她几乎没什么物欲,衣服只要穿着舒适不影响行动就行,并不追求好看或昂贵,在饮食方面,压切长谷部观察过她用餐,除了对苦味的餐食表现出明显的不喜,她完全没显露出任何喜好,而且即使不喜欢苦味的食物,她仍然会勉强自己吃下去,也没有命令压切长谷部以后不要再送苦味的食物过来。
注意到她因为食物的苦涩皱眉时,他还以为对方会大发雷霆,过去藤原对食物不满意时就会暴怒,会惩罚当日的近侍和厨当番的付丧神,不仅是身体上的惩罚,还有言语上的羞辱。
藤原总是很容易生气,些许小事都会成为他惩罚付丧神的导火索,他总有层出不穷的手段折腾付丧神们,曾经兴趣来了要求所有付丧神夜间跪在天守阁外手捧油灯让他观赏,对于付丧神们来说,跪上一夜并不是难事,但这种行为明显是羞辱,然而他们无法反抗,藤原与他们之间的契约比时之政府所设置的正常契约更加强势,甚至能操控他们的行动,就连想要自行碎刀,都要得到藤原的允许。
他乐于高高在上地欣赏付丧神们的痛苦和绝望,就像观赏精彩的戏剧。
而神宫结月虽然对付丧神们疏离,但她不会故意为难,与她相处会感到很轻松,即使她并没有做什么,也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些。
越是和神宫结月相处,压切长谷部就越是忍不住将两人进行对比,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对神宫结月不尊重,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去想,如果当初契约本丸的不是藤原而是神宫结月该多好。
从地狱中挣脱后,被一束并不热烈的阳光照在身上,先感受到的不是温暖,而是烧灼般的疼痛,自那疼痛中又生出怨恨,为什么阳光要在这时降临?为什么不能任由他在阴影里腐烂?光来得太晚,已经无法带来拯救,只会让那些丑陋与不堪无处藏身。
压切长谷部按了按额角,眼底的红色愈发浓烈,像流动的鲜血,耳边响起的呓语比过去清晰了许多,除了以往出现过的藤原怒骂与诅咒,如今又多出神宫结月的声音——“她就不该出现,她的出现不是救赎,只是毒药,杀掉她吧,让本丸回归平静,杀掉她,大家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……”
“滴答”,他顺着声音看向墙上的挂钟,十一点四十,还有二十分钟就是神宫结月平时用午餐的时间,她不想在大广间被一群付丧神看着用餐,每次都让压切长谷部送到天守阁。
他从桌前站起身,眼中的红色已经褪去,耳边的呓语也低下去,变得几不可闻。
他该去厨房取主上的午餐了。
这是近侍的工作,不能怠慢。
阳光从窗缝挤进来,落在书桌上,照出一条暖色的长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