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国百姓无法信任朝中官人,提及此唯有冷眼相对,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可悲的壁障,无法消融。
这只会是国家覆灭的开始,这尚且是在京中,天子脚下,若是在更加偏远的边疆呢?只怕早已滋生逆反之心,叛乱是迟早的事。
她心头陡然有些不是滋味,内乱、叛乱、战事,若是开始,这汹汹战火能席卷多少无辜百姓?
学史之人总是能够看到各种战事,有以少胜多的战,有破釜成舟的战,亦有操纵人心的巧妙战役。
有人一战功成,名垂青史,有人一战即溃,自此沦为笑柄。功臣们的名字被镶上夺目光彩,享誉着千古佳话,姓氏仿佛镶上金银,被后人恭敬祭拜。
可他们却忘了,一战功成又何止是万骨枯。
多少平凡的名字在大小战事中从此湮灭,有多少人家自此破碎,战事永远是带着淋漓鲜血的,死亡是它永恒的底色。
它可以被冠以正义的冠冕,却不能被篡改成名为“正确”的谬论。
江醉鸢实在没有想到,仅仅是为了筹措店铺,便能发觉此事。
她紧握双拳,她不是此处的人,她来自另外的世界。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,她找不到归宿。
就连太子府,在她看来,也不过是一个临时住所。但是,这样与此处毫无干系的她,也会想做些什么。
她并非胸怀天下,有拯救苍生的鸿鹄之志,她仅仅是想要尽己所能,尽可能的伸出援手。聊胜于自诩仁人君子的故作姿态、冷眼旁观。
她温言劝说:“孩子,您若是不相信,我这就去做件事,您就在此看着,可好?”她刻意没有用“本公子”来称呼自己,而是改为谦逊的“我”。
那少年郎刚说完那一段话,虽仍有些茫然,但总归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的用词不当,正忐忑不安。乍一听江醉鸢的谦逊话语,自然是连声答应,以至于眼眶微湿。
可从来没有哪位贵人会同自己这样讲话,那少年暗想:这公子说不定与先前哪些贵人不同。当下,心中有几分动摇的意味。
他尽力想着这位公子与旁人的不同之处,心中燃起微明烛光。此处一番对话不巧让人听了去,此刻围了一大圈人,坐在那里,面上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大字“看戏”。
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,诚然如此,群众多了什么人都有。不多时,便有人扬声大喊:“我说,不是吧林老伯,这么大岁数了,还指望着天上掉馅饼?人家公子耍你玩儿的,也信?”
有这一声,人群倒是热闹起来,你一句我一句,七嘴八舌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口中生了舌头。
也许果真如此,公子只是寻开心,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?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幻想罢了,就如同娘亲说过的海市蜃楼,看得见触不到,还不若不见。
却在这聒噪时节,带着狐面的公子哥淡然提出一个约定。
江醉鸢修长玉指指向墙角的一截木材,慢条斯理道:“谁能够将他从此搬到东门,本公子便赏银十两。”
喧哗声更盛,人们眼中闪烁着惊讶,却在迟疑。江醉鸢没有继续引导,那个人最好还是自己站出来为好。
她暗想道:感谢商鞅,让她想起这一招立木得民心,解决了眼下困境。
不多时,想要赏金的人在讨论声中挣脱,轻而易举地完成任务,到了最后关头,众人的眸子急切望向她,想要看她的下一个动作。
江醉鸢唇角微勾,上够啦。她自然是依数给出赏银。
“于是,离公子自此名声大噪,有人说他是当今圣上所扮,只为体察民情,也有人说他是神秘世家后代,要我说啊,也许是个娇俏小姑娘~”
太子府内,一俊朗潇洒的蓝衣男子放下手中莹白如玉的棋子,挑眉笑道。“慕容博,你是不是皮痒了?”太子殿下只轻轻一抬眸,慕容博便噤若寒蝉闭嘴不语。
此人正是太子殿下养在府中的谋士,人们常称呼他为“玉面狐狸”,自然是指他的谋略。
“殿下,花记的掌柜就是那人。”
“哦?倒真叫孤猜对了。有趣。”